随笔：渔网中的英国“脱欧”

新华社记者韩冰

如今，与英国一衣带水的法国渔港滨海布洛涅笼罩着忧心忡忡的气氛。生活在这个法国历史最悠久的渔港里的渔民们为英国“脱欧”的进展牵肠挂肚。很多人担心，一旦英国与欧盟正式“分手”，他们可能无法再自由进出英国渔场，本地渔业可能蒙受灭顶之灾。

最近数十年来，滨海布洛涅的人们可能还从未像今天这般焦虑。他们千回百转的愁肠里，折射出欧洲一体化进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上世纪60年代，法国、比利时、荷兰、德国等欧洲国家与英国签订了《伦敦渔业公约》。根据公约，法国等国渔船可以到英国水域捕鱼。到80年代，欧盟的前身欧洲共同体开始实施共同的渔业政策，后来演变成欧盟共同渔业政策。根据这些政策，欧盟国家对彼此开放本国的海上专属经济区。

欧盟共同渔业政策当时被普遍认为是最能体现欧洲一体化“红利”的政策之一，整个法国也从中受益。正是在欧盟共同渔业政策的框架下，滨海布洛涅的渔民可以自由进出英国海域捕鱼，渔业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支柱产业，为城市的繁荣作出了重要贡献。

法国海洋养殖和海洋渔业国家委员会资料显示，法国每年捕捞的海产品中有三分之一来自英国海域，在法国西部和北部的滨海区域，这一比例甚至更高，比如在诺曼底地区，这一比例达到50%，在上法兰西大区，这一比例更是高达四分之三。

共同渔业政策的受益者不只是法国。欧盟2018年发布的报告显示，2011年至2015年，欧盟各国平均每年在英国海域的捕捞量是76万吨，而英国在欧盟其他国家海域的捕捞量只有9万吨。

从英国渔民的角度看，这笔买卖有点儿亏！所以，不难理解，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时，超过九成的英国渔民赞成“脱欧”。2018年7月，英国出台“脱欧”白皮书时，也充分考虑本国渔民的诉求，打算单方面决定以后欧盟国家的渔船能否进入英国捕鱼区。

然而，欧洲一体化政策让精于商道的英国人吃亏了吗？其实未必。英国与欧洲大陆分享渔业资源的同时，欧洲大陆广阔的渔业市场也向英国敞开了大门，同时，一体化还带来了免除关税、简化清关等诸多便利。据法国《世界报》报道，如今，英国渔业年产量近四分之三都出口给了欧盟国家，其中35%至40%出口给了海峡对面的法国。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有分析认为，一体化市场红利并没有在渔业自捕捞作业到贸易出口的产业链上得到公平分配。渔民看到的，是本国资源被分享，享受的实惠却不多，自然支持“脱欧”，而贸易中间商看到的，则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自然支持“留欧”。

英国“脱欧”至今前景未卜，滨海布洛涅渔业的忧愁，不仅折射了“脱欧”进程可能给不同行业带来的冲击，以及由此产生的对相关国家民生的广泛影响，也反映出欧洲一体化进程中利益博弈的复杂和推进的艰难。

在滨海布洛涅的愁云之外，欧洲一体化何时才能迎来“花有重开日”的那一天呢？